許久未認真聽布魯克納的交響曲,特別是過往常聽的四號、六號、七號,現在已經鮮少觸碰了。對此時此刻的自己來說,布魯克納帶來的已不是精神洗滌,而是獵奇的興奮:Blomstedt近年指揮一到三號時原典版樂譜的運用、Welser-Möst指揮八號原典版的香豔刺激、Dudamel指揮九號的突兀感、Volkov指揮五號的數學遊戲,這些才是現在主要的樂趣來源。似乎當音樂聽得越多,聽音樂應該要帶來的情感就離自己越遠。吾友蕭兄幾乎不碰貝多芬交響曲與鋼琴協奏曲,應屬同一症頭。
只是近日聽Simone Young帶雪梨交響樂團演出第七號交響曲的現場演出,某些回憶又若隱若現。
我是在日本第一次接觸到Simone Young的布魯克納錄音。當時在HMV尋找Michael Gielen演出的旬柏格古雷之歌,試聽機的另一張CD便是Simone Young的布魯克納第二號交響曲錄音(她布魯克納交響曲全集的第一站)。好奇心作祟下聽了第四樂章的開頭,只覺得這是場張力驚人的演出,在購買清單已跟舒伯特第九號交響曲一樣長的情況下沒做太多考慮便決定放棄,還是到了回台灣後2個月,在唱片行看到這張CD台灣發行,才在對異鄉的鄉愁下決定打包帶回家。就這樣,從聽完這張布魯克納錄音那一刻起,我成為Simone Young的信徒至今。
| 一切的開端:Simone Young的布魯克納交響曲二號 |
歷史雖早已證明因為性別、國籍或種族去質疑音樂演出的水準是無稽之談,但當一位女性指揮以演出布拉姆斯、華格納、布魯克納等重砲級德奧浪漫派作品聞名,聽見時總是會讓人挑眉。但,忘了是誰說的:不管是完美的男性或女性,皆必須擁有部分另一個性別的特質,而或許也是因為這樣,Simone Young的布魯克納才更令人感動。她的布魯克納裡有Eichhorn的清麗脫俗、有Sinopoli的冶艷浪漫,但同時亦有著指揮如Skrowaczewski、Keilberth甚至巴倫波因的堅實骨架和壯闊萬千。細膩婉約與崇高神性在她的音樂裡得以並存,光聆聽她如何堆砌出第三號交響曲開頭的聲響層層疊疊,亦或第八號交響曲原典版終樂章神妙的起承轉合,”布魯克納沒有比較差的樂譜版本,只有等級較差的布魯克納指揮”,這句話在Simone Young身上算是實現了。
但在原典版的譜以外,Simone Young指揮的布魯克納七號呢?縱使雪梨交響樂團並非一流水準,Simone Young的指揮隱藏了樂團銅管的弱勢,單純靠著突顯木管與弦樂一樣可以創造出一磚一瓦的布魯克納之聲。是的,在樂團齊奏的瞬間,親兵漢堡愛樂和雪梨交響的實力可說是高下立判,但這無損演出本身的浪漫動人。第二樂章與其說是布魯克納悼念華格納的偉人追思,不如說是長者在細細懷念過去的點滴故事。在聽演出的同時,我還是想起了過去對第七號交響曲的熱愛。記得當初曾寫道,布魯克納是適合孤獨冬季的音樂,誰想得到陰鬱悶熱的夏天雨季,布魯克納一樣能在崇高的同時帶來些許慰藉?
突然想起先前放Simone Young指揮萊茵的黃金序曲給一位前輩欣賞。當萊茵河的河水在完美的和聲裡不斷升起,前輩不禁讚嘆:這是真正的華格納之聲!似乎,又到了重新造訪指環的國度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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